這天氣連狗都不出門。
新聞顯示今天的氣溫突破一百零五度,同事佩卓因為中暑而請了假,讓伊萊今天不得不改上日班。唯一還能接受的大概只有來店的客人比平時少,大部分都選擇得來速或叫外送。
夜班就沒他的事了。
下午,伊萊踏出餐廳的瞬間,熱氣撲面襲來,乾到極致的空氣彷彿在叫囂著,要把人身上的水分都吸乾榨乾。
忍耐了三分鐘後搭上公車,伊萊全身已經泛著黏。他坐下,正對著空調出風口,冷風直吹他露在外頭的手臂,微微拉扯臂上的細毛。
這台公車狀態不錯,空調有冷,座椅上沒有可疑的污漬,也沒有醉醺醺的流浪漢。
伊萊在華盛頓街與水牛路口下了車,目的地是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WinCo Foods,簡單來說,就是這一帶最便宜的超市。某人偶爾會來打擾他的生活,一來就是好幾個小時,讓他不得不在家裡備些吃的,裝作自己有在吃飯。
是,他會煮飯,但那又怎樣?難道那蠢條子帶著傻呼呼的燦笑不請自來(是有事先傳訊息,或許他有已讀,或許沒有,但無論如何並不影響伊萊的判定),他還得好聲好氣地接待,甚至煮一頓大餐給對方吃?
伊萊打算買些麥片或冷凍披薩之類的。他從不在這間超市買蔬果,他還沒那麼缺德。或者他有,但身為農家子弟的自尊心阻止了他為這種快發霉的東西掏錢。在伊萊的年代,這種等級的蔬果通常只配當家畜的飼料。
附近有還過得去的有機食品店,只是傍晚就打烊。要是伊萊白天就出門採買,偶爾會去那裡買點還過得去的生鮮,只是每次結帳他都懷疑自己被搶劫了。
「伊萊!」平價超市內,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某人興高采烈地喚他,一邊走近,一邊公然朝他揮手,讓伊萊原本就沒有多高興的臉又垮了一點:「你在買什麼?」
「你怎麼會在這?」他質問。在他看來,這傢伙最不濟也該出現在Trader Joe’s之類的地方。
「警局的空調壞了,我提早下值,想說到處晃晃。」傑米看起來心情很好,不知道否把質問當成了關心:「我好像還沒進來過這裡。」
伊萊把特價的冷凍捲餅扔進購物車。啪。
「這是之前在你家吃的那個嗎?」傑米的目光跟著捲餅移動:「原來是在這裡買的?我可以看一下嗎?」
拿起冷凍食品的青年極其順手地研究起背面的成份表,表情很快變得困惑又憂心,像是在困惑為什麼捲餅能這麼不健康,好像捲餅本該是種健康的食物似的。
伊萊翻了個白眼。「閉嘴。」
「常吃這個不好,伊萊。」傑米苦口婆心,還一邊把捲餅放回了冷凍櫃,看樣子是把伊萊當成了靠廉價垃圾食品度日、不會照顧自己的窮小子:「我也不是要控制你的飲食什麼的,不過你要不要買點別的?蔬菜水果,或是肉跟蛋。不用擔心錢的問題。你知道嗎,只要去門口拿一份DM照著特價的品項買——」
伊萊重重嘆氣,甚至不想正眼看對方講述他的生活小妙招。他不能說這些玩意本來就不是他自己要吃的,所以就算裡面有輻射他也不在乎。「這裡的菜不新鮮。」
「那我們去另一間超市吧,開車五分鐘就到了。」傑米頓了下,補充解釋:「我在加州時也會去那邊買吃的,對那裡的商品比較熟。」
伊萊不靠廉價食品度日,真要說的話,他靠的是免費食品。
他們坐在Whole Foods Market的熟食區,自助的食物每磅十一元。桌上放著傑米拿來的壽司跟沙拉,還有看起來很健康的捲餅。
這裡的裝潢比WinCo Foods要來得繽紛,音樂更有品味,人看起來也更有禮貌一點。店員跟顧客都是。
腳邊的購物袋放著麵包、果醬、要自己裝的雜糧堅果。還有冷凍龍蝦堡跟冷凍的迷你紅蘿蔔,有的沒的,全都貴得要死。
反正不是伊萊買單。
噢,還有一束鮮花,也是用買的,插在購物袋的邊邊。傑米絮絮叨叨地介紹那些年他吃過的東西時,伊萊全程冷眼旁觀,唯獨在對方認真挑選花束的時候,忍不住嗤了一聲。
「我們下次可以一起去家具店找個花瓶。」傑米邀請道。他拆開餐點的包裝盒跟餐具,開始把食物分成兩份。端正、得體、清爽。「等下就去也行。」
「你腦袋壞了吧?」伊萊說。
「不過今天確實有點太熱了。」傑米說,把比較整齊的那半食物推給了伊萊:「晚點還有什麼計劃嗎?」
伊萊拿起叉子,撥了撥鮮艷的魚肉跟米飯。還有酪梨。計劃,今晚他沒有計劃。或者是說另一種更日常的計劃,逛唱片行、打掃或坐在沙發上發呆之類的。可以有。他吃了個加州卷,有點怪,好吧,也沒有,其實吃起來並不糟。
「沒有。」伊萊說。
「那等下我們就直接回家吧。」傑米有些得寸進尺地道:「我幫你把東西提進門。」